海外华人超市能卖烟卖酒吗？西班牙 estanco、英国 Challenge 25 与泰国禁酒日

西班牙、法国的普通华人店不能卖烟，烟草零售归国家专营；英国、泰国、马来西亚能卖烟酒，但执照只是入场券，罚单大多开在查年龄、限售时段和陈列上。

国内开小超市，烟酒几乎是标配：收银台后面一整面烟墙，门口码几箱啤酒，没人觉得这要单独办什么证。带着这个习惯出海，恰恰最容易在这两样东西上吃亏——有的国家压根不让你卖，有的国家让卖，但卖给谁、几点卖、摆在哪、标多少钱，全写进了法条。这篇不按国家挨个过，而是按罚单通常落在哪一关来讲，挑的是华人店密集、规则又各有独门细节的五个地方：西班牙、法国、英国、泰国，以及马来西亚的吉隆坡。

烟草归国家专营的地方，百货店连申请的门都没有

西班牙是最典型的一个。按《烟草市场法》（Ley 13/1998）第4条，除加那利群岛外，烟草零售由国家专营，经营渠道是“烟草与印花专卖网”（Red de Expendedurías de Tabaco y Timbre），也就是街上挂 Tabacos 招牌的 estanco。estanco 的经营权靠政府拍卖拿，一签25年，法条还写明持牌人必须是欧盟成员国国籍的自然人——拿中国护照的、想用公司名义的，都进不了这个圈子。

那 estanco 以外谁能卖？《控烟法》（Ley 28/2005）第3条写得很死：零售只能在 estanco，或者通过设在持证场所里的自动售烟机，其他任何地点和方式一律禁止。第4条再把售烟机能放的地方列出来：报刊亭、娱乐和博彩场所、酒店旅馆、酒吧餐厅，外加一类 tienda de conveniencia（便利店）。问题就卡在最后这一类上。法律意义上的便利店有硬指标：营业面积不超过500平方米，每天至少开18小时，图书报刊、食品、音像、玩具礼品等商品要大致均衡地摆，不在加油站里的还得拿到商务主管部门的认证。2011年政府放开便利店装售烟机时，西班牙《自由数字报》（Libertad Digital）9月21日那篇报道的标题就是“华人店不能卖烟”，理由正是华人店的商品结构对不上便利店标准。普通的 bazar、alimentación，不在任何一张允许清单上。

最常见的侥幸心理是：烟是从 estanco 正价买的，税早交过了，我加一两欧转手卖总不算走私吧。确实不算——西班牙中央经济行政法庭（TEAC）2023年12月14日的一份裁决认定，贴着西班牙税标、从 estanco 买来的烟被无证转卖，不构成走私行政违法。但它照样是《烟草市场法》第7条列明的“无行政许可售烟”，连“为出售而存放”都算进去，罚款最高12,020.24欧元。至于从安道尔、直布罗陀带回来的，或者从国内夹带过来、没贴西班牙税标（precinta）的烟，性质就直接换成了走私。据西班牙烟草零售行业媒体 infoestancos 2026年8月17日报道，国民警卫队在加的斯省 Alcalá del Valle 查了一家糖果店，起获461包烟和375支电子烟，一路追下去发现烟就是从本镇 estanco 流出来的，糖果店和给它供货的 estanco 一起被举报。顺带一提，拆开卖单支、卖不足20支的小包，也是《控烟法》第3条明令禁止的，国内小卖部“来两根”的做法在这里要彻底断掉。

法国走的是同一条路，只是入口稍宽一点。烟草零售同样是国家专营，经营者叫 buraliste，法律上的身份是海关的代理人：要和地区海关局签三年一续的经营合同，开业前还得上三到四天的强制培训。决定性的是2010年第720号法令第5条——经营者必须是法国、欧盟、欧洲经济区或瑞士国籍。巴黎一带的“华人烟店”其实不少，据法国媒体2018年引述当地烟草商联合会负责人的说法，法兰西岛大区约3000家烟店里，亚裔经营的接近四成，很多人祖籍浙江温州；但能坐进这个位置的，是已经入籍或在法国出生的那一批。持中国护照、拿居留卡的人想盘一家 bar-tabac，经营人那一栏就填不上自己的名字。更多在法国落地的门槛，可以对照法国开店指南。

没有这个资格，却在 épicerie（食品杂货店）里偷偷卖烟，法国是按税法追的。据法国 Echo Avocats 律所2024年5月整理的一起案例，一家杂货店2023年10月25日被查出52包香烟和5包西班牙来源的水烟烟丝，省长依《税法典》第1825条下令关店60天——这一条允许的上限是三个月——店主起诉要求撤销，法院驳回。

能卖的国家，罚单多半开在“卖给了谁”

英国不搞烟草专营，卖烟卖酒都有正规的路。按《2003年牌照法》（Licensing Act 2003），卖酒要向地方议会申请场所酒牌（premises licence），指定一名持个人酒牌的 DPS（指定场所负责人），而且每一笔酒类销售都得由持个人酒牌的人做出或授权——这套申请流程在英国开店指南里讲过。牌子拿到手，真正常出事的地方是收银台。

英格兰和威尔士的强制执照条件要求每家店都有“年龄核验政策”：顾客看起来未满18岁，卖酒前必须要求出示带照片、出生日期和全息或紫外防伪标记的证件；政策里可以把门槛定得更高，大超市普遍挂出来的 Challenge 25（看着像25岁以下就查）就是这么来的，在英格兰它属于自选动作。苏格兰不一样，2011年10月1日起，《2005年苏格兰牌照法》附表3第9A段把“顾客看起来可能不满25岁就要核验年龄”写进了所有酒牌的强制条件，Challenge 25 在那边是法定义务，不执行就是违反执照条件。

执法靠的主要是试买：地方 Trading Standards 或警方安排未成年人进店买酒，店员没查证件就卖了，卖酒的人本身就构成犯罪。同一家店连续3个月内有两次卖给未满18岁的人，就触发《牌照法》第147A条“持续向儿童售酒”——罚金之外，法院可以把场所酒牌里卖酒的部分暂停最长3个月；警方和 Trading Standards 也可以发关停通知，店家接受就免于起诉，代价是48小时到14天不得卖酒。华人超市最典型的漏洞是：老板自己挂着 DPS 的名，平时站收银台的却是兼职学生，从来没人跟他们讲过要查证件。

烟这边正在变天。《2026年烟草与电子烟法》2026年4月29日获御准，第175条把核心条款的生效日定在2027年1月1日：从那天起，在英国向2009年1月1日或之后出生的人出售烟草制品即属违法。这条线划的是出生日期而不是年龄，而且永远不会往后挪——今天17岁的顾客，到他40岁也买不了烟。店员脑子里要从“满没满18”换成“是不是2009年以后出生”，培训和收银提示都得跟着改。英格兰的烟草电子烟零售执照也写进了这部法，但据英国牌照协会（Institute of Licensing）2026年7月23日的消息，政府已确认细则咨询要到2027年才启动。苏格兰早就先走了一步：卖烟和电子烟必须先登记进“烟草与尼古丁电子烟零售商名册”，没登记就卖，最高罚2万英镑，也可能被当场开200英镑的定额罚单，情节重的可被禁售最长24个月。

东南亚这两国的年龄线比欧洲高。泰国《烟草制品管制法》（2017年）第26条禁止向未满20岁的人卖烟，对年龄有疑问时卖家要查身份证件，也不能雇未满18岁的人卖烟，违者最高3个月监禁或3万泰铢罚金；卖酒同样是20岁起，写在《酒精饮料管制法》第29条。马来西亚买酒的门槛是21岁，卫生部修订《食品条例》后自2017年12月1日起执行，比很多人印象里的18岁高出三岁；卖烟则按2024年10月1日生效的《公共卫生吸烟产品管制法》（Act 852），不得卖给未满18岁的人。

几点能卖、哪天不能卖，各国的钟不一样

西班牙卖烟不行，卖酒可以，但马德里满街的华人 alimentación 常在钟点上出事。马德里自治区《药物依赖及其他成瘾障碍法》（Ley 5/2002）第30条规定，不允许店内饮用的商店，在各市规定的夜间时段不得零售酒类，市里没有另行规定的，夜间指22点到次日8点。例外只给前面说过的那种法定 tienda de conveniencia。也就是说，同样开到凌晨两点的两家小店，有便利店资质的可以接着卖啤酒，没有的过了22点就得把酒柜锁上。违反这一条在该法里属于“严重违法”，罚款区间是30,051到60,101欧元；把酒卖给未满18岁的人更重，算“极严重违法”，60,102到601,012欧元，还可以附加停业。这道口子也一直有人盯着：据《马德里小报》（Gacetín Madrid）2026年4月13日报道，马德里居民协会联合会（FRAVM）已经提议把24小时店的夜间售酒一并禁掉。西班牙开店的整体手续见西班牙开店指南。

泰国的钟点今年刚改过，网上不少中文攻略还停在旧版本。1972年起沿用了半个多世纪的规矩是只准11点到14点、17点到24点卖酒，下午两点到五点那三个小时是空窗。2025年12月起先试行放开这段空窗，2026年5月底，酒精饮料管制委员会的公告刊登在皇家公报上，零售可售时段正式定为11点到24点。午夜到上午11点仍然不能卖，这一段没动。

更容易被忽略的是佛教节日。按总理府公告，万佛节（Makha Bucha）、卫塞节（Visakha Bucha）、三宝节（Asalha Bucha）、入安居日（Khao Phansa）和出安居日（Ok Phansa）这五天全天禁止卖酒，豁免只给国际机场、依法经营的酒店和娱乐场所等少数几类，小超市、便利店都不在其中。2026年的三宝节和入安居日连着落在7月29日、30日，两天连禁；今年剩下的一天是10月26日出安居日。违反的最高判6个月监禁或罚1万泰铢，也可以两者并罚。泰国的烟酒执照都归消费税厅发：卖酒要“第2类”零售执照（每次售出不足10升），卖烟要“第2类”零售执照（每次不足1000支），都是一年一换；烟酒消费税本身怎么算怎么交，是另一条线，可以看秘奥财税的泰国税务页，门店手续则对照泰国开店指南。

吉隆坡是把“什么店能卖什么酒”和钟点绑在一起管，而且点名的恰好是华人最常开的几种店。吉隆坡市政局（DBKL）的酒类执照指引自2021年11月1日起执行：杂货店（kedai runcit）、便利店和中药行一律不准卖烈酒；啤酒还能卖，但只限每天早上7点到晚上9点，酒类要设单独的陈列和销售区，过了时段就得关上；中药行要卖药酒，得另外拿到卫生部批准。2023年12月曾传出解禁，DBKL 随即否认，并说明当年11月的执照委员会会议只批了续期，没批任何新的零售酒牌。这套指引只管吉隆坡联邦直辖区，其他州属各有各的市政规定，去马来西亚开店前要按店址所在地单独核一遍。

烟摆在哪、酒标多少钱，同样归法条管

国内便利店收银台后面那面烟墙，在泰国和马来西亚都是违法的。泰国《烟草制品管制法》第36条规定零售商不得在店内陈列烟草制品，违者最高罚4万泰铢；第39条要求整包出售、不得拆包零卖，同样最高4万泰铢；自动售烟机和网上卖烟也都禁止。马来西亚 Act 852 配套的销售管制条例把陈列禁令推到了全国，据当地健康新闻网站 CodeBlue 报道，最迟2025年4月1日起执行，只有持牌专卖店例外，不得拆包散卖、不得网上和用售烟机卖的要求一并生效。落到店里，就是烟柜装上不透明的门，平时关着，顾客点名要才拿出来——还在装修阶段的店，干脆一开始就把烟柜做成封闭式，省得开业后返工。

苏格兰和威尔士还多一条：酒有最低售价。苏格兰的最低单位价格（MUP）2024年9月30日起从每单位50便士提到65便士，算法是0.65英镑乘以酒精度数再乘以容量（升），不足一便士向上取整。套到华人超市常见的货上：一瓶500毫升、56度的二锅头，在格拉斯哥、爱丁堡最低只能标18.20英镑；一瓶330毫升、5度的啤酒不能低于1.08英镑。进价再低、想清库存做促销，都不能往这条线下面打。价格不达标，地方议会先发执行通知，拒不整改的，牌照委员会可以复审你的酒牌，最坏就是吊销。威尔士2026年10月1日起也提到65便士；英格兰目前没有这项规定，所以同一瓶便宜酒在伦敦和格拉斯哥的价签可能差一截，并不是标错了。

罚单之外：停牌、封店，连上游都会被牵出来

很多人算这笔账只看罚款数字，觉得几千欧、几万泰铢咬咬牙也就过去了。真正伤店的，往往是罚款以外的东西。英国查实持续向未成年人卖酒，暂停的是整张场所酒牌里卖酒那一块，最长3个月，对靠啤酒饮料撑客流的社区店，等于三个月少掉一大截营业额，这个记录也会一直跟着这张酒牌。法国那家杂货店被封60天，房租和工资一天没停。马德里卖酒给未成年人，起罚点就是6万欧，还能附加最长一年的临时停业乃至永久关闭。

还有一层是人情链。西班牙那家糖果店的案子里，一起被查的还有给它供烟的 estanco。在当地做生意，你的货源是有名有姓的人，出了事谁都跑不掉，以后也没人敢再把烟匀给你。对还没入籍的老板，风险还可能蔓延到身份上：法国移民法律网站 Exilae 2026年4月专门提醒，非法售烟被定罪，可能被省政府当作威胁公共秩序的理由，拒绝续发或撤销居留，入籍时的品行审查也会被卡住。

烟酒在不少华人社区店里，更多是引客进门的货，未必是利润大头。所以开店前真正要做的判断，是在你这座城市、这种店型下，合法卖这两样东西要付出多少成本。烟草专营的国家，干脆别碰烟，把收银台后面那块位置留给别的高频货；能卖的国家，就把执照、年龄核验、时段和陈列当成和进货对账一样的日常功课，从店员上岗第一天就讲清楚。各类经营许可怎么对齐，另见海外开店合规避坑。那面烟墙要不要照搬国内的样子，最好在签租约之前就想明白。